国家,大学,教育



王聪,2006927日,西邮



我有一个梦”,是上世纪评出的过去1000年全世界最有名的十句名言的第一句,它是马丁·路德·金在1963828日演讲中说到的。

我想全世界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这样一个梦──让五千年的文明古国能够在世界上站起来。过去57年,中国有句名言:“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事实证明,这句话是完全正确的。 解放以前,人民流利失所,吃饭都是问题,上学就别提了。现在呢?上大学都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据统计,中国在校大学生达到2000万,美国是1400万,高等教育规模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人的寿命是人类文明的一个标志,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79.5岁,超过了韩国,近似于日本。现在中国的GDP不得了,美国人看着都眼红。中国的出口更是不得了,墨西哥一向以低成本制造闻名,现在它的护国神像竟然也要从中国进口了!我们完全有理由讲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但是我们站直了吗?站稳了吗?高耗能、低效应使得我们GDP的成本居高不下。我们消耗的水泥是世界的55%,钢材是世界的26%,煤炭是世界的30%,而创造的GDP只不过是全球的4%。 我们是最大的消费国,也是最大的浪费国。我们大学生人数虽然很多,但大学生比例比世界平均还低1%,比发达国家(60%以上)要低得多,比马来西亚、菲律宾都还要低。我们生产的东西是很多,我们是钟表第一大国了,世界上76%的钟表是我们生产的,瑞士只生产3%,然而钱赚得最多的是瑞士,第二是香港,第三是日本。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永远做世界最低成本的生产国,中国也不行(有本书叫《中国不能永远为世界打工》,作者是薛涌,诸位有空可以看一下)。 科学领域就更不用说了,翻翻你的课本,从中学到大学的,看看数理化课本上有多少中国人的名字?太少了!网上有篇文章写得好,题目是《20世纪我们的贡献几乎为零》,谈得就是这方面的内容。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有13亿人口的国家,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我们中国人真的站直了吗?没有!怎么使中国真正强大起来,我们每个人的责任都很重大!

20世纪的前50年我们都用在了民族独立和抵抗外来侵略上,我们没机会;后50年中又有20年浪费在了大跃进和文革上。我们用了30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今天。站在21世纪的今天,摆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个让我们真正强大起来的机会。

那么,怎么才能让中国真正强大起来?上个世纪初的时候,梁启超写了一篇文章,叫《少年中国说》,里面写到:“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让我们的少年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参与国际竞争,国家自然就富强起来。换句话说,我们应该不惜余力地去拼教育。温家宝总理讲教育兴民族兴,没错,投资教育,让中国的年轻人都站直了,中国才能站直!

现在我们时来运转,方向对了,但路子不对,方法不对。举一个我经常爱举的例子。有这么一则报道:25年前,中国一个教育代表团到美国去,发现那里的孩子都在玩,课堂乱七八糟的,有组织无纪律,于是他们认为25年后中国教育肯定超过美国;与此同时,美国的一个教育代表团也来到了中国,发现中国的孩子都在拼命读书,上课十分讲纪律,手一直背在身后,于是他们得出结论,25年后中国将不得了,将超过美国。25年过去了,今天的情况怎样呢?美国出了几十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出了好几位杰出的总统,出了十几个知识型的亿万富翁,我们呢?一个都没有!你说我们体制有问题,没错,但它只是问题的一部分,很大一部分还是人的问题。过去的苏联与我们的社会体制不是一样的吗?可是人家苏联拿了20多个诺贝尔奖了。日本的教育体制不也不比我们强多少吗?可人家日本也已经拿了12个诺贝尔奖了,而且都出在一个学校——东京大学。要论排名,东京大学一定是世界一流的!

说起世界一流大学,我想谈谈我的看法。什么样的大学才是世界一流大学?诺丁汉大学华人校长杨福家教授说过:“自觉地急国家所急,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是一流大学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美国前一阵子为一种白色粉末(炭疽菌)而困扰,美国最好的医学院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马上行动,组织了一队人研究对策,研究用什么措施可以防止等。没有任何人命令他这么做,也没有任何人给他经费,但是他们却做得十分出色。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几年国内闹非典的时候,我们很多大学是等待上面布置任务的,只有香港大学自觉地行动了。因此尽管SARS首个病例发生在中国大陆,但第一篇创造性的文章不是中国大陆科学家写的,中国内地的科学家没有在关键时刻参与进去,是美国、加拿大、中国香港的科学家对揭示SARS的本质作出了首创贡献。所以,香港的大学肯定比国内的清华北大强。不信你看看最新的世界大学排行榜,大陆没有一所大学进入前100名,香港的成绩却不俗。提起清华北大,我想多说一句,有这么一句话:清华大学自建校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完全实现了它当初的办学宗旨。什么办学宗旨?不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而是“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预备学校”!北大最近也不好过,刚解决了B大还是P大的问题,又被邱成桐大师痛斥其数学系的黑暗内幕。他们花了中国纳税人的那么多钱,可它们培养的人却都跑到美国去了,为美国人服务去了。更干脆的来个定居国外,到老了再回来混个某某学者的头衔顺手再蹭点钱花。这样的大学配叫中国第一吗?论爱国,清华北大都得排到西邮后面。

一流大学最重要的标志是:大师和大爱。大师就是她的教授必须是世界一流的,她的副教授必须是全国一流的。什么是大爱?我想举几个例子。数学界有一个非常有名的难题叫费尔马猜想,358年来没人能解决,前些年让普林斯顿的一个叫怀尔斯的教授解决了(有本书名叫《费马大定理——一个困惑了世间智者358年的谜》就是讲他的故事)。他是在10岁的时候知道了这个世界难题,然后从事数学学习研究,年仅32岁就做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正教授。做了正教授以后这个人消失了,9年不出文章了。你们可能不知道9年意味着什么,告诉你们在我们这里不要说9年,2年不出文章就要下岗了!但是普林斯顿容许他存在,结果9年以后出了最杰出的成果,拿了数学史上惟一的一个菲尔兹特别奖。为什么是特别奖?因为他年纪正好过了40岁,按规定不能拿菲尔兹奖了,结果评委会说既然你不能拿,我们就设立一个菲尔兹特别奖给你!这种极高的评价绝对不亚于诺贝尔奖。普林斯顿还有一位杰出的经济学家叫约翰纳什,他早年出成果后不久,精神出毛病了,精神病30年。如果你家里有一个人得这种病,你能容许他待在家里30年吗?早就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了。但是普林斯顿的伟大就伟大在容许这样的人存在。30年以后奇迹出现了,在家人的关爱下,在学校的关爱下,纳什奇迹般地恢复了,结果在1994年拿了经济学的诺贝尔奖。拿奖以前,瑞典国王要与他谈5 分钟话,学校领导很担心他是否可以胜任对话,但是没有想到他和瑞典国王谈得很好,谈了15分钟。有一部拿奥斯卡奖的电影叫《美丽心灵》,就是反映他的故事的。霍金就更不用说了,他写的《时间简史》大家肯定都读过了。他被卢伽雷病禁锢在轮椅上,但剑桥大学不仅没嫌弃他,还把有史以来最为崇高的教授职务──牛顿和狄拉克担任过的卢卡逊数学教授──给了他。法国文学家雨果讲,心灵要比大海更宽广;中国教育家陶行知讲爱满天下。所以,不仅要有大楼,更重要的是要有大师,除了大师还需要大爱,这个大爱就是一个环境,没有这个环境出不了人才,也出不了成果。

关于世界一流大学,现在报纸上有各种错误的说法,比如说要有一流的医学院,必须是综合性大学,必须大,必须叫大学等等。这是纯粹的误导!每个学校性质都不一样,地位都不一样,都发挥不同的作用。为什么现在我们的工科大学都要变成综合性大学?世界是丰富多彩的,为什么我们的大学都要朝一个模式发展呢?为什么学院都得“升级”为大学?一流大学有这个要求吗?我一直推崇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他的使命有两条,一条是丰富人类知识宝库,另一条是造福社会。他培养了31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90%的火箭都是这个学校设计的。他在量子物理学方面也处于世界主导地位。我国著名的物理大师周培源,遗传学大师谈家桢,航天之父钱学森都是这个学校的博士毕业生。他现在排名世界第四,作为世界顶尖大学的地位肯定不可动摇。人家也没叫什么大学,你让人家改名人家都不会改!人家就是一流!我们有必要一定搞文学院、医学院、法学院,面面俱到吗?有必要都得改叫大学吗?面面俱到实际上不难,改名也不难,只要有钱,就能铺开,但是这与世界一流大学毫无关系!所以,要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不要一味地去盖高楼,更不要只在名字上去做文章,世界大学排名的各项指标中,没有校园面积这类项目,更不会有名字这个指标!一流大学永远都是以人为本,如果一所大学真正把人放在第一位了,取得的一流成果多了,培养人的举措对路了,对科学、对社会、对国家的贡献就大了。它培养的学生在国内外更受欢迎,并获得了杰出的成就,那么,这所大学距一流的目标就更近了。要做到这一点,关键是人,一流的学生,一流的老师和一流的管理人员。

在学校领导面前我说引进一流的教师,在你们面前我说怎么做一流的学生,怎么做优秀的大学生。说起大学生,你们知道吗?现在的大学生早已经不值钱了。教育部高等教育负责司负责人对大学生的“新定位”是“普通劳动者”,也就是说大学生和外面的民工没什么差别了。别自以为很了不起了,仅有专科或者高中文凭却比名校本科毕业生找到更好工作的人多得很!社会的发展趋势是注重能力和经验,轻视文凭。现在的本科生,要能力没能力,要经验没经验,就只剩文凭那张纸了。再到大学校园里看看他们那副德性:颓废,无知,麻木都刻在脸上,还整天自以为是,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的无知当资本来炫耀,就会拿学校来做自己愚蠢的挡箭牌。这样的人谁要啊?我不要!我要专科生也不要本科生!最起码专科生知道珍惜!当然了,这不能全怪他们,有教育体制的问题。中国有“学而优则仕”的传统,人人都想着成功,人人都想着升官发财,于是人人就想往大学里挤。适合上大学的和不适合的都进来了,那些不适合上大学的人自己学不好还要闹着别人也学不好。所以,我再次建议一些人应该主动去退学,这不是坏事,是好事,不管对你自己还是对学校。退学以后,社会会逼你知道努力奋斗,靠着自己在社会上的拼打说不定就能当上个大老板,怎么说也比在大学里毕了业拿一月几百的工资强吧?请记住:无论在哪里,不努力永远不行,永远不会成功。有太多的人向往着进了一所名牌大学就高枕无忧,靠着学校的名气吃一辈子的饭,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即使是在麻省理工,这也是不可能的!这是我想说的下一个问题。

清朝诗人龚定庵有两句话:“科以人重科亦重,人以科传人可知。”它在这里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名气了,那么西邮也会跟着名声响亮; 如果你想靠西邮的名气来沾点光,那么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可想而知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一所大学的名气是看她培养的一批又一批毕业生的优秀程度。如果你不想或者不能让自己优秀,那你有什么理由要求自己的学校优秀呢?!在美国,越是名牌大学,里面的学生学习越刻苦。你们知道吗?麻省理工的学生平均每天只睡4个小时。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啊!所以,要让咱们学校变得更好,不要抱怨,努力学习吧。如果有空,多读点书吧,做个书呆子,没什么不好,说实话,我佩服书呆子。当然了,如果你真有好的意见,尽管来找我们的领导,在座的韩老师和郑老师人都很好,我可以替他们说一句,好的意见他们非常欢迎。

关于学习方法,我已经在我的文章中谈过了,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们系主页上看一下。我不想再重复了,在这里我想补充一点我遗漏的部分。那就是大学生应该具有大国意识,应该与国际接轨,因为这个世界是平的(美国有一本畅销书,叫《世界是平的》,作者是《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互联网早已经把国与国之间的距离拉近,把地球变成了地球村。以后,说不定和你竞争同一个工作岗位的的就是印度理工学院毕业的一个印度人,和你在一起工作的就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美国人。所以,要把英语学好,不是为了考四六级,而是为了交流;有意识地去和外国人接触一下,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在现实中,了解一下其他国家的情况,把眼界放在全球而不只是全国,因为这个世界是平的!

由于在座的都是计算系的,所以,我还想多说两句。计算机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艺术。《 计算机编程艺术》的作者高德纳在他的图灵演说中提到:“计算机编程是一门艺术,因为它把积累的知识应用于世界,因为它需要技巧和灵巧,尤其是因为它创造出了美的目标。”同样,计算机也是一门艺术,诸位应该把自己当成一名艺术家!还有一点,我建议,计算机系的学生应该多参加网上的开放源代码项目,把自己的作品奉献出来,中国人给开源做的贡献太少了!记住:软件天生就是自由的,而不是专有的,微软是错的!我们应该反对数字霸权,捍卫人类自由,加入到这场世界性的运动中去。

我也有一个梦想,就是让我们西邮成为全国一流大学,成为世界一流大学。但是,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和各位领导的共同努力才行。所以,请各位传播希望而不是谣言,永远都要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看。保持乐观,保持自信,保持饥饿,保持愚蠢。

谢谢大家!